【编者按】养老院本应是暮年安宁的港湾，却在资本转手间沦为风险温床。佛蒙特州六家大型养老机构易主后，接连爆出老人死亡、虐待、药物滥用等触目惊心的案例。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接手方在其他州早有劣迹斑斑的护理黑历史。当监管流程沦为七年未决的”临时方案”，当资质审核在暗箱操作中草草通过，我们不禁要问：谁在纵容带病资本吞噬生命尊严？以下是调查全文，用铁证揭开养老产业光鲜表皮下的溃烂真相——
佛蒙特州多家大型问题养老院在今年大部分时间里，在新业主管理下艰难维持基本服务，违规记录中赫然包括居民死亡、伤害和忽视照料等恶性事件。
一连串调查及新运营方过往的不良记录，引发公众对佛蒙特州审核机制的质疑——这套本应临时实施的流程运行多年，究竟如何保障弱势群体的权益？
虽近期整改计划及后续检查使这些机构勉强达到合规标准，但维权组织强调必须改革政策，从根源杜绝护理质量失控的隐患。
私募基金支持的养老业巨头Genesis HealthCare在去年悄无声息地抛售了其九家佛蒙特州养老院中的六家，随后于今夏申请破产保护。
Genesis近年在该州的运营记录疑点重重，其位于伯灵顿、柏林和圣约翰斯伯里的设施曾在2020年酿成居民死亡、两人住院的惨剧，最终以该州史上最大规模养老院和解案告终。
2023年，州政府与iCare Health Network签订合同，接手原属Genesis的贝宁顿健康康复中心。根据协议，该机构需收容因复杂精神问题或有前科而被其他养老院拒之门外的特殊人群。iCare于2024年9月接管后将其更名为贝宁顿MissionCare。
去年12月，由本杰明·库兰德执掌的Allaire健康服务公司接管了圣约翰斯伯里、斯普林菲尔德和拉特兰的三处前Genesis物业；经州政府批准，Stellar健康集团所有者阿里·埃利希曼则接手了柏林与伯灵顿的设施。
在人类服务署监管的临时性所有权转移流程中，这些养老机构的运营资质均在公众视野外悄然获批。
佛蒙特州法律援助长期护理监察员凯莉·库珀指出，这些拥有91-126张许可床位的大型机构，其系统崩溃直接影响该州大量老年群体的生存质量。
VTDigger数据分析显示，自所有权变更以来，六家机构中有四家的投诉量激增，整体投诉率平均暴涨25%。
负责设施检查的许可与保护部门助理主任帕梅拉·科塔表示，该部门将对投诉展开调查，并在发现确凿违规证据时签发警告。
“我们要求所有机构时刻保持合规，每次违规都意味着系统出现漏洞。”科塔强调，”我们从不设置宽限期。”
当养老院未达最低护理标准时，通常需向州政府提交整改方案。科塔在邮件中补充，该部门会采纳方案并跟进核查，确认改善后才恢复其合规 status。
针对今年部分机构的严重事态，科塔称已采取新措施保障居民安全。
州许可与保护部门三月检查报告显示，贝宁顿MissionCare一名居民因锂中毒死亡。该居民在已出现中毒症状的情况下仍被常规施用碳酸锂药物。
检查报告指出，机构未联系医生、未进行实验室检测、未调整护理方案的行为”使所有居民面临重伤或死亡风险”。
iCare发言人戴维·斯科祖莱克在邮件中辩称”机构行为未违反州或联邦法律”，但承认事后已实施改进。
斯科祖莱克强调，iCare符合州监管标准，具备为特殊需求群体提供”安全、无歧视、高质量护理”的能力。
库珀拒绝就运营方法律责任置评，但指出长期护理机构本应建立锂中毒预防机制。”未能通过检测发现锂中毒导致居民死亡，是一场可怕的悲剧。”
科塔在邮件中确认，贝宁顿MissionCare截至九月已恢复合规。
州检查报告显示，Allaire健康服务接手的三个设施近期连续暴露出忽视护理、用药错误、人手短缺及防疫松懈等问题。
七月检查认定圣约翰斯伯里生活康复中心存在”即时危险”级违规，其”系统性全面失效”使居民面临重伤及死亡”严重风险”。
该机构长期人手不足，缺乏护理规划、药物管理和实验室服务体系。检查还发现员工、居民、医师及州官员间沟通断裂，导致护理延误、投诉积压等乱象。
护理主任向检查员承认早知有护工掌掴居民事件，却认为无需上报州政府。而机构管理员声称六月已提交报告，州政府一个月后却无相关记录。
检查发现该机构普遍未给糖尿病患者制定护理方案。更有医疗主任拒绝为糖尿病患者提供胰岛素，称其是”养老院危险药物”。
五月报告记载，一名糖尿病患者因员工拒绝送医，最终因血糖危象住院。
四月检查披露，该机构医疗主任在一月疫情爆发后，于三月下令停止对居民及员工进行新冠病毒检测，并撤除防疫物资。
由于圣约翰斯伯里设施问题反复，该部门七月启动”延伸调查”。科塔称机构于8月12日提交”全面质量改进计划”后，未再强制要求直接整改。
在伯灵顿生活康复中心，八月检查发现持证护工对失智兼精神疾病患者实施肢体暴力。当居民拍打护工时，该员工竟掌掴对方面部。
六月检查显示，因未在房间铺设防滑条，一名居民髋部骨折送医。该机构还存在药物食品储存不当、卫生规范缺失等问题。
在斯普林菲尔德生活康复中心，三月检查披露持证护士克扣止痛药、未处理创口，并对疑似硅胶过敏者使用硅胶导管。尽管成人保护服务已介入，涉事护士调查期间仍持续在岗。
所有权变更后投诉政策未更新，受访居民均不知如何申诉，多人担心遭到报复。
数字化系统未同步更新，导致员工档案过期、患者入院记录延迟。该机构还存在牙科护理缺失、创伤护理缺位、治疗计划未审核、食品安全违规及药物滥用等乱象。
科塔表示，针对斯普林菲尔德设施三月份发现的”系统性”问题，已强制要求独立顾问每周提交进度报告。该机构七月恢复合规。
Allaire发言人苏珊娜·安奈尔称，该运营方以扭转外州问题养老机构著称，对圣约翰斯伯里设施问题表示”失望”，已实施”快速改进计划”，更换区域领导层并专注提升护理质量。
关于伯灵顿施暴员工，安奈尔称其经州联邦程序审核并接受培训，机构已立即上报事件并严肃处理。
安奈尔承认三处设施在Genesis时期就因人手短缺、合规失败及管理更迭陷入困境，正努力稳定运营并重建系统。
柏林Premier康复医疗中心（原名柏林健康康复中心）因Genesis时期的质量缺陷，仍被列入联邦重点监管名单。
五月检查发现，员工直到居民褥疮”恶化为伴有坏死的不可分期压伤”才通知家属。
二月报告显示人手严重不足，居民长期等待用药、个人护理及日常协助。有新居民称因须经理疗评估才能活动，整周末被困床上使用便盆。
其他问题包括创伤护理缺失、43%用药错误率、药物存储不当及滥用副作用药物。
埃利希曼称柏林设施八月获得”多年来首次成功检查”，有望最早于明年二月脱离重点监管名单。
但八月检查仍发现多项违规：一名脑损伤居民从窗户逃离，滚落山坡后膝盖擦伤头痛送医；医师助理处理尾骨压疮时未遵守手部卫生；食物冰冷难以下咽；药物管理混乱；两人被发放无人监督的药物；应急演练未定期开展。
埃利希曼辩称仅六项违规已代表”显著进步”，此前该机构常年违规约20项，而全美养老院平均违规数为10项。
长期护理社区联盟执行主任理查德·莫洛特驳斥称，相比违规数量，居民实际遭受的伤害更值得关注。八月违规事项表明存在”严重系统失效”。
科塔确认已要求柏林Premier进行独立审查并提交整改计划，九月该设施已合规。
Stellar旗下伯灵顿Premier康复医疗中心五月报告居民间暴力事件，七月恢复合规。
埃利希曼吹捧其另一非Genesis系设施伯灵顿桦木 Terrace是”佛蒙特养老业明珠”，但联邦医疗 Medicaid服务中心数据显示该机构综合评分仅一星（满分五星），2024年被罚12.8万美元。
埃利希曼辩称低分阶段是”清白记录中的异常”，近期检查仅两项轻微违规。州政府九月认定其合规。
莫洛特指出，无论Genesis时期如何，新业主必须在运营首日就达到法定护理标准。六家机构一年内涌现”严重恶劣问题”令人不安。
“联邦养老院法规的核心在于，绝不接收你无法保障安全与护理的居民。”莫洛特强调。
联邦医疗 Medicaid服务中心评分显示，iCare健康网络获3.1星，Stellar健康集团2.6星，Allaire健康网络仅2.3星。后两者在新泽西州和康涅狄格州的设施曾因虐待被联邦通报。
莫洛特表示，平庸的评分已足以敲响警钟，因为全美范围内护理违规普遍存在瞒报或处理不力。
2024年最新联邦检查发现，Allaire新泽西机构在未通知执法部门或获全员同意下，对居民房间进行缉毒犬搜查。安奈尔称该机构”完全合规”，正对违规提出上诉。
2023年康涅狄格州设施检查记录显示，三名居民遭同一名精神疾病患者性侵。iCare发言人斯科祖莱克坚称联邦检查未发现”养老院或员工虐待行为”。
库珀指出，任何州都必须防范居民间暴力。新业主接手的六处前Genesis设施违规频发，引发佛蒙特州养老院所有权监管责任的深层思考。
养老院所有权转移原属绿山护理委员会职责，2018年通过的第125号法案将其临时移交人类服务署。
法律要求工作组建议永久转移方案，但立法机构七年来未采取行动，该流程仍依临时规则运行。
现行制度下，人类服务署通过双轨制审核买家财力与护理记录，署长在与所有权代表闭门听证后决定是否批准。公众不得直接参与，仅长期护理监察员可提交书面意见。
人类服务署署长拒绝评论。负责财务审核的费率设定部门亦拒绝访谈，但其发言人亚历克斯·麦克拉肯称三家运营方”均属营利机构”，未发现财务问题。
科塔表示，许可与保护部门通过”全面审查”护理质量、人手配置及联邦文件，向署长提交建议前会综合评估运营方历史记录及其他州业务演变。
库珀透露Genesis多年寻求出售六家养老院，但因缺乏竞标者使州政府陷入两难。2021年某潜在买家因外州运营记录受质疑而退出。
“我理解佛蒙特州选择有限，他们并非从众多买家中精挑细选。”库珀坦言。但七年过渡期过长，决策过程需要更高透明度。
尽管对iCare和Stellar的转型能力暂不评判，库珀对Allaire尤为担忧，已就其在贝宁顿原有设施的投诉——包括高温、物资匮乏、食物短缺及问题整改不力——向州政府示警。
因Allaire设施投诉量过大，已增设监察员岗位保障贝宁顿MissionCare居民权益。安奈尔则称Allaire对贝宁顿设施产生”积极影响”，正全力改进其他佛蒙特机构。
科塔称正初步筹划立法，将现有体系编入佛蒙特人类服务法规。佛蒙特州法律援助组织健康政策分析师萨姆·佩施建议将部分监管权交回绿山护理委员会。
佩施指出，此前法案遭遇阻力部分源于管辖权变更的沉没成本。如今需创新思路改进所有权转移流程。
州监管机构面临资源不足与负担过重的现实困境，法案目标应是建立指南，遏止导致低质护理的掠夺性财务操作。
佩施主张对虐待等违规行为实施更高经济处罚，形成实质威慑而非视作经营成本。
库珀强调，最终的所有权转移审核应纳入长期护理居民代表参与，且”现住居民根本利益与佛蒙特长期护理系统福祉”必须成为核心标准。
长远来看，州政府应探索多元所有权模式，投资改善护理体系。当员工在”失能系统”中挣扎时，其努力终将受限。
库珀呼吁摆脱大规模营利模式，投资个性化小型养老机构，这对擅长护理却受困法规的潜在运营者至关重要。
莫洛特直指人类服务署未能识别并阻止劣迹运营者进入佛蒙特。州政府应强化法律并改进评估流程，借鉴纽约等州改革经验，通过全程公开化实现真正透明。
“放任劣迹运营商接管设施并再现不合格护理，堪称警钟。即便依现行流程，佛蒙特也理应做得更好——确保高质量护理，杜绝虐待与忽视。”莫洛特作出最终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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